赵栖芷没有急着离开,而是取出自己的玉简,与陈庆的玉简轻轻一碰,留下了一道传讯印记。
“这是我的传讯方式,在东南战区这片地界,随时都能联系上我,你可以考虑考虑来我姐的小队。”
陈庆闻言,...
天光渐明,云海翻涌如沸。
静室中,周屿老人收好《镇狱陈庆是灭经》前十层玉简,目光在天星脸上停驻片刻,忽而一笑:“小友心性沉稳、言语有度,老夫活了六千三百载,见过的后起之秀不知凡几,能令老夫动容者,不过三人——其一乃太清福地那位道子周屿,其二为广寒福地闻道非,其三……便是你。”
天星垂眸,神色未变,只拱手道:“前辈谬赞,晚辈愧不敢当。”
“不骄不躁,不卑不亢。”周屿老人颔首,袖袍轻拂,一道银辉自指尖跃出,悬于半空,凝成一枚寸许长的星纹针,“此物名‘引星针’,取北辰碎晶与陨星铁母炼制,可引九天星力入体,辅佐《星辰锻徐敏》修炼。若遇星力晦涩难引之时,以神识催动,针尖自生星芒,可破迷障、定气机、稳经脉——算是老夫一点心意。”
天星抬手接住,指尖微凉,那星纹针入手刹那,竟微微震颤,似有灵性认主。他心中微动,却未多言,只郑重收入袖中。
周屿老人见状,笑意更深:“小友既已得法,老夫便不多扰。只是临行前,有一事须提醒——”
他声音略沉:“浑天战场,将于半月后开启。此战非比寻常,据传此次天宫暗中授意,将开放‘古墟断界’一层,内藏上古兵冢、残缺道图、乃至疑似道庭遗府的虚影。然则,亦有传言称,此番战场将提前引动‘七难’征兆,已有三名元神榜前列修士,在观图宴后闭关吐血,神魂不宁。”
天星眉峰一跳。
七难……神难。
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枚温润玉佩。
徐敏点入其中的那一缕淡金气息,至今未曾散去。而昨夜他参悟混元镇狱经时,丹田太极气旋每转动一圈,便隐隐与那玉佩共振一次,仿佛两者本就同源。
“前辈之意是……”天星抬眼。
“老夫之意,是劝你莫要轻入古墟断界。”周屿老人目光如炬,“七难非人力可抗,尤其神难,专噬元神意志。纵是你身负双炼体法门、气血雄浑如海,一旦神魂被蚀,万劫不复。你若执意前往,切记三点——第一,勿观残图;第二,勿听古音;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至极低,“莫信自己所见之‘人’。”
最后一句,如冰锥刺入耳膜。
天星心头一凛。
莫信自己所见之人?
他脑中倏然闪过昨夜徐敏月下转身时那抹冷冽凤眸,又掠过北苍雪原上她递来玉佩时指尖的微凉——温柔如水的玄黄,与寒霜覆面的徐敏,究竟是同一人?还是……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,在同一具躯壳里交替苏醒?
周屿老人未再多言,只轻轻拍了拍天星肩头,转身离去。那两名年轻随从紧随其后,脚步无声,却在跨出静室门槛的瞬间,身形微微一滞——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拂过,二人额角同时沁出细汗,又迅速隐去。
天星立于原地,目送三人身影没入晨雾。
直到最后一丝衣角消失,他才缓缓收回目光,反手布下三重隔音灵阵,指尖凝出一缕青气,在空中勾勒出一道模糊轮廓——正是昨夜徐敏所立之处的方位、高度、甚至衣袂褶皱的走向。
青气游走,渐渐凝实。
这不是幻术,而是以青华道残余气息为引,借昨夜铜镜所录厉千山那一缕青气为媒,反向推演。
周屿老人说莫信所见之人。
那他自己呢?
他昨夜见的,究竟是徐敏?还是……厉千山?
念头一起,天星指尖青气骤然崩散,化作点点星火,灼得他指腹微痛。他猛然抬头,望向窗外初升朝阳——
阳光刺眼,却照不进他瞳孔深处。
他忽然想起一事:徐敏从未提及自己何时离开北苍。更未说过,她是如何横跨三域、穿越天堑,最终踏入广寒福地。
北苍边陲至广寒福地,中间隔着太清、景阳、离恨三大福地辖境,更有无数禁空绝域、破碎虚空。寻常元神修士御剑而行,需耗三年光阴,且九死一生。而徐敏,不过一介尚未踏足法相境的少女,竟如履平地。
除非……
她本就不曾“走”过去。
而是“被接”过去。
天星缓缓攥紧手掌,指甲深陷掌心,一丝血线蜿蜒而下。
他忽然明白,为何徐敏要他取夜叉族王族体内的太阴源核。
太阴源核,非金非玉,非血非骨,乃是夜叉王族血脉返祖、吞噬月华千万载后,在丹田深处凝出的一粒混沌胚种——此物对他人无用,唯对身负太阴本源者,可作引子,撬动封印。
封印什么?
封印一个不该存在于现世的存在。
比如……一具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尸体。
比如……一个本该早已陨落的道庭遗老。
菌源、赤渊、白虫、鬼手冥相、神难……所有线索如蛛网般在他识海中交织收紧,最终全部指向同一个核心——
那具尸体,正在复苏。
而徐敏,是守墓人?还是……棺中将醒之人?
天星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眸中已无波澜。
他取出《星辰锻徐敏》,翻开第一页。
“星力非外求,乃内应。人身即寰宇,百骸即诸天,一呼一吸间,自有星辰轮转……”
字字如锤,敲入神魂。
他不再去想徐敏,不再去想夜叉族,不再去想那具尸体。
此刻,唯有眼前这门法门,才是真实可握之物。
他盘膝坐定,舌尖抵住上颚,引气归元。
左手掐星辰印,右手结镇狱诀,两股截然不同的气血自丹田太极气旋中分出,一缕缠绕左臂经脉,一缕奔涌右臂经脉,循《星辰锻徐敏》所述路径,徐徐而行。
第一次,他尝试以星辰之力淬炼皮膜。
星光如针,刺入毛孔。
剧痛!
比昨日两股气血对冲更甚十倍!仿佛千万根烧红的银针,扎进每一寸血肉,再顺着毛细血管钻入骨髓,搅动沉寂的骨髓精元。
他牙关紧咬,额角青筋暴起,却未哼一声。
识海中,那枚玉佩微微发热,淡金气息悄然溢出,如薄纱般裹住他神魂,隔绝了大半痛楚。
原来如此。
天星嘴角微扬。
这玉佩,不只是护身符,更是……镇魂钉。
徐敏给他,不是为了护他肉身,而是为了镇他神魂。
怕他……在某个时刻,认不出自己。
他猛地睁眼,双目之中,左眼泛起淡淡星辉,右眼浮现金色纹路,两股力量在瞳孔深处激烈交锋,最终被一股更沉静的力量强行压制——那是丹田太极气旋自主逸散的调和之气。
“果然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混元镇狱经,不止炼体。”
它在炼神。
也在炼……心。
窗外,风声忽止。
一只灰羽雀鸟撞在灵阵光幕上,扑棱棱跌落院中,脖颈处赫然裂开一道细缝,缝隙中,一缕淡金色气息缓缓渗出,与天星丹田气旋同频震颤。
天星目光一凝。
他缓缓起身,推门而出。
雀鸟尚在抽搐,他蹲下身,指尖轻点其眉心。
嗡——
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扩散开来。
雀鸟身体骤然僵直,双眼瞳孔放大,映出天星倒影的同时,倒影背后,竟浮现出一片幽暗虚空,虚空中央,一具横卧万古的庞大尸骸,正缓缓……睁开左眼。
天星瞳孔骤缩。
那尸骸左眼睁开的刹那,他怀中玉佩轰然爆发出刺目金光,整座静室的灵气疯狂倒灌入玉佩之中,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漩涡!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,广寒福地,摘星崖。
徐敏独立崖畔,素衣翻飞。
她忽然抬手,按住左胸。
那里,没有心跳。
只有一片死寂。
她垂眸,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“快了。”
风过,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。
那发丝飘至半空,竟寸寸化作金粉,消散于无形。
而在她身后百步,一株千年寒梅悄然绽放,花瓣纯白无瑕,花蕊深处,却凝着一滴暗红血珠,如泣如诉。
血珠坠地,无声无息。
地面却悄然裂开一道细缝,缝中,一缕白虫振翅欲飞。
——它背上,赫然刻着与天星丹田太极气旋完全一致的阴阳纹路。